费县革命历史
《沂蒙山小调》简介
一曲《沂蒙山小调》,唱红了沂蒙山区,风靡齐鲁大地,飞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成为一首反映沂蒙山乡土气息的代表曲作。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一听到那悠扬动听的旋律,亲切感人的歌词,一种对沂蒙山崇敬爱慕的心情便会油然而生。但问起这首优美动听的《沂蒙山小调》是何人何时何地创作,又是怎样广泛流传开来的,人们却不得而知,仅知道是歌题下署名的 “ 山东民歌 ” 。
1940 年 10 月,抗日战争处于最困难的阶段。位于沂蒙山区费县北部山区的马头崖乡白石屋村虽然贫穷、偏僻,但群众基础好,且隐蔽、安全。当年,抗大一分校在这一带工作、学习,文工团就驻在这个村里。《沂蒙山小调》就在这时由两位年轻的文工团员李林(现为上海歌剧院顾问)和阮若珊(曾任中央戏剧学院副院长)创作的。歌曲最初的题目是《反对黄沙会》,曲调是他们根据山东逃荒到东北卖唱人所唱的曲调,加工整理而成的。
当时,沂蒙抗日根据地建立不久,日寇经常 “ 扫荡 ” ,以国民党临沂专员张里元为首的顽固派也时常骚扰破坏抗日根据地。他们还利用当时反动道会门黄沙会与抗日军民对抗。为扫除抗日障碍,费东工委和行署,向黄沙会会首和下层会众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政治教育工作,但由于反动派的严密控制,都未能奏效。最终,我军不得不决定使用武力解决。当时抗大文工团的任务,就是以文艺宣传为武器,积极配合这一行动。全团一面在前线开展对敌人的政治攻势,一面深入到黄沙会最盛行的沙沟峪、马头崖等地召开干部群众座谈会,进行调查研究和宣传教育,同时搜集创作素材。《沂蒙山小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下白石屋的一间乱石砌墙、茅草盖顶的简陋民房里创作出来的。当时歌曲的题目叫《反对黄沙会》,歌词共分 8 段,内容主要是控诉黄沙会的罪行, 揭露黄沙会的阴谋。歌词如下:
人人那个都说 ( 哎咳哎 ) 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咳好风光。
青山那个绿水 ——( 哎咳哎 ) 多好看,风吹那个草低哎咳见牛羊。
自从那个起了 ( 哎咳哎 ) 黄沙会,大家那个小户哎咳遭了殃。
牛角那个一吹 ( 哎咳哎 ) 嘟嘟响,拿起那个刀枪哎咳上山岗。
硬说俺的肉身子 ( 哎咳哎 ) 能挡枪炮,谁知那个子弹穿过,见阎王。
装神那个弄鬼 ( 哎咳哎 ) 把人害,烧香那个磕头哎咳哎骗钱财。
八路那个神兵 ( 哎咳哎 ) 从天降,要把那些害人虫哎咳哎消灭光。
沂蒙山的人民 ( 哎咳哎 ) 得解放,男女那个老少哎咳哎喜洋洋。
歌曲写好后,李林就左手拿着底稿,右手拿着呱哒板,在下白石屋西面的山坡上唱给同志们听, 让大家提意见。那通俗、易懂、生动的歌词,美妙动听的曲调和他那富有风趣的表演,一下子就扣住了每个人的心弦,博得了团员们一阵阵的掌声。
歌曲一经传出,便不翼而飞。很快传遍了鲁中、鲁南、滨海、胶东、渤海各抗日根据地,受到了广大军民的普遍喜爱。以后又流传到华北、东北各抗日根据地。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喜爱这首歌曲,并随着形势的发展,又不断地按照自己的意愿修改它、充实它、完善它。后来渐渐撇开了反对黄沙会的词句,换上了抗日救国、反对投降的内容,如揭露国民党顽军的 “ 光吃军粮不打仗,一心一意要投降 ” ;揭露汉奸 “ 勾结鬼子来 ‘ 扫荡 ' ,奸淫烧杀丧天良 ” 等,给它注入了更强的时代精神。建国以后,经过群众的不断加工修改,保留了原作的前两段歌词,第三段改成新词,方成今日的歌颂沂蒙山区风光的民歌 ── 《沂蒙山小调》: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
青山(那个)绿水(哎)多好看,风吹(那个)草低(哎)见牛羊。
高梁(那个)红来(哎)谷子黄,大枣(那个)黄梨(哎)甜又香。
咱们的毛主席(哎)领导的好,沂蒙山的人民(哎)喜洋洋。
1964 年,华东地区举行民歌会演时,韦友芹用她那甜润的歌喉,演唱了《沂蒙山小调》,受到陈毅和其他中央首长的称赞,后被录制唱片,又一次在全国引起了轰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首 “ 山东民歌 ” 已蜚声国内外。
大青山突围
1941 年 11 月,侵华日军调集其第十军团主力和第二十二师团 3 个混成旅团以及伪军 53000 余人, 由日军侵华总司令(火田)俊六坐阵临沂督战,日军山东管区司令土桥中将指挥,对我沂蒙抗日根据地发动了 “ 铁壁合围 ” 式的大 “ 扫荡 ” 。
1941 年 11 月 29 日,抗大一分校移驻费东县大青山西侧的胡家庄、大古台一带(今属费县马头崖乡)。当日一一五师、山东纵队发起绿云山战斗,为免受损失,中共山东分局、山东省战工会、八路军一一五师、山东纵队等后方机关也相继转移到大青山地区。敌人得知这一情报后,连夜调集重兵,以一个混成旅团的兵力合围大青山。 30 日拂晓,我警戒部队发现敌人,并首先与敌交火。
此时陷于敌人包围圈的我方人员中,大都是非战斗人员,所配武器数量少,质量差。只有抗大一分校第五大队是有武装的学员队。五大队是军事大队,学员大都是来自一一五师和山东纵队的连排干部,多数是共产党员,有很好的军政素质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因而在行军中总是担任先锋、后卫,宿营时住在离敌人最近的前沿,以警戒敌人保卫学校。在这次战斗中他们又成了掩护山东党政军领导机关突围的中坚力量。在校长周纯全的指挥下, 首先抢占制高点,以阻击敌人,掩护领导机关和非武装人员突围。周纯全命令五大队 “ 要死守阵地,谁丢掉阵地,就叫他提脑袋来见我! ”
二中队指导员程克,带领一个区队约 40 人,坚守在李行沟东北的一个高地上,先后打退敌人多次进攻,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最后只剩十几个人,在李行沟的一宅院前被敌人包围,穷凶极恶的敌人嚎叫着要 “ 抓活的 ” 。程克看准一个日本兵,猛地冲上去抱住他,一口咬下了他的耳朵。日本兵疼得哇哇直叫。另一个日本兵,端起刺刀,狠命地朝程克背后刺来 …… 。宅院里倒下了 18 位抗大勇士,其中一位口里还衔着一只耳朵,这就是程克烈士的遗体。另有 8 勇士被绑在一起,已是尸、首分家。 据当地一位掩护过我 4 位伤员的大娘说,那是在程克牺牲后, 日军恼羞成怒,将剩余的 8 名伤员绑在一起, 用东洋刀砍掉了他们的头颅。
二中队队长邱则民指挥全队英勇阻击敌人。战友大部牺牲,他和副队长汤世惠、区队长温攸兴及幸存的学员继续战斗,自己的子弹没有了,他端起牺牲的战友手中的机枪向敌人扫射,弹尽后,他砸毁机枪,用手榴弹、石块和敌人拼杀,敌人越来越多,终因寡不敌众,他和战友们全都倒在血泊中。打扫战场时发现,只有腿负重伤的区队长温攸兴在战友的尸堆里幸存下来。
五大队的英雄们在各自阵地上英勇阻击敌人。阵地前,敌人尸体成堆,血流成河。他们从凌晨打到下午,粒米未吃,滴水未进,但谁都没觉得饿,更无一人叫苦。当他们看到在自己的掩护下,山东党政军领导机关和抗大学员将敌人的合围圈冲得七零八落,顺李行沟、梧桐沟胜利向望海楼方向突围,安全转移到蒙山深处时,一张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突围中,我们也遭受了重大损失。山东省战工会副主任兼秘书长陈明、国际友人汉斯 · 希伯、一一五师敌军工作部部长王立人、抗大一分校二大队政委刘惠东、蒙山支队政委刘涛等近千人壮烈牺牲。
突围胜利后,中共山东分局书记朱瑞说: “ 一场壮烈的拼杀,换取了转危为安的空前胜利 …… 。这是了不起的胜利,是抗大学员立下的有独特意义的战功! ”
山东省委三进费县
1938 年 1 月 1 日,山东省委领导了徂徕山起义,建立了八路军山东抗日游击第四支队。 2 月下旬, 省委在刘杜召开扩大会议,确定黎玉去延安向党中央汇报山东工作情况,由林浩代理省委书记。会议决定:四支队兵分南北两路,北路由洪涛、林浩率领向莱芜、博山、淄川一带发展;南路由黎玉、赵杰、景晓村率领向泗水、蒙阴、费县一带发展。
3 月初, 由黎玉率领的省委及四支队一部抵达费县万寿宫、柘沟一带。费县各地的党员得知省委到来的消息后,分别在李伯瑾、王敬明、廉林等的联络下,向省委汇报各自的工作情况。省委听取了汇报,经认真审查,恢复了部分党员的党籍。接着,景晓村通知张若林、李伯瑾、王敬明、王力生等到省委参加党的活动分子会议。
省委秘书长景晓村主持费县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会间,省委决定重新建立费县工作委员会。张若林任工委书记,王力生任军事委员,李伯瑾任组织委员,王敬明任宣传委员。工委由省委直接领导,下设区委,区委直接领导基层组织。省委书记黎玉参加了会议,并作了《形势与任务》的报告。他指出要利用日寇尚未站稳脚跟,国民党望风而逃的间隙大力发展。并提出了三大任务:一是要大力发展党组织,敞开党的大门,要防止关门主义和尾巴主义。二是要建立各区乡抗日武装,采取游击战争对付敌人。三是要建立以山区为依托的抗日根据地。
遵照黎玉的指示,费县工委举行第一次会议, 决定: ① 由李伯瑾、王力生负责对 1932 年和 1936 年间发展的党员进行审查,在恢复整顿党组织的基础上大力发展党员。 ② 创建西起白马关,东至紫荆关蒙山前抗日根据地。 ③ 确定杨诚、杨文蔚担任省委驻南部地区的政治交通员,在城南头村、地方镇设立交通站,确保驻沂水坦埠省委办事处与鲁南党组织的联系。
省委来费县,恢复发展了各时期建立的党组织,团结了各方人士,在费县产生了重大影响,是费县党组织发展的重大转折。
4 月初,省委书记黎玉自费县启程赴延安, 费县工委派共产党员高锡贵护送。接着,省委机关率四支队一部返回蒙山北部地区。
黎玉抵达延安后,即向毛主席等中央领导同志汇报了山东发动武装起义,开展游击战争的情况,并请求中央派干部来山东。汇报时,毛主席向在场的费县党员高锡贵询问了鲁南哪些地方可以打游击和供给部队。高锡贵向毛主席详细介绍了费县一带的地理环境、群众基础和党组织的活动状况。毛主席高兴地说: “ 好哇!大水养大鱼嘛。 ” 遂决定派郭洪涛带一批干部来山东。临行前,毛主席指示: “ 山东要成为八路军在华北的一个重要战略基地。
5 月初,郭洪涛率 50 余名干部,带两部电台, 以高锡贵、冯平为向导,从延安出发, 20 日到达山东省委驻地泰安县南尚庄。郭洪涛在省委召开的干部会议上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作了《为创建山东抗日根据地而奋斗》的报告。
5 月下旬, 党中央决定将山东省委扩建为中共苏鲁豫皖边区省委。
自省委离费后,费县工委围绕恢复发展各时期建立的党组织,建立民族抗日统一战线,组织民众抗日武装做了大量工作。至 5 月底, 各时期的党员及群众组织基本统一在费县工委领导下。同时,为解决抗日干部不足问题,工委还派出几十名党员和进步青年去山东抗日军政干校学习。
6 月底, 滕县的审宪武地主武装在滕峄边区向苏鲁抗日义勇军第一总队进攻。边区特委派政治部主任王见新到鲁中向省委请求增援。郭洪涛即率省委机关、四支队二团全部、三团一部和军政干校一期学员,从蒙阴南下赶赴滕峄边区。
31 日,省委到达费县的仲村。在这里,省委检查了费县工委的工作,审查了部分党员。要求费县党组利用费县地势险要、人民强悍、武力雄厚的有利条件,搞好统战工作和发展抗日武装工作。省委秘书长景晓村对县工委某些领导擅离岗位给予批评,同意抽调军政干校部分费县党员回来工作,并决定将中共费县工委改建为中共费县县委。
省委书记郭洪涛率领省委机关到达滕县与鲁南抗日义勇军第一总队会师后,对盘踞在冯卯的申宪武部队发起了数次攻击,进行大小战斗 20 余次。开始时的几次战斗取得了一定胜利,但是后来,由于策略上出现失误,致使原统战对象也和申宪武联合起来向省委和四支队进攻,造成了不利局面。为此,省委决定撤回鲁中。转移时,途经滕县八里沟,遭到地方武装袭击。后通过张里元的统战关系,省委取道徐庄、梁邱,于 8 月 24 日到达费县城。
8 月 26 日, 省委在费县城召开了县委书记以上领导干部参加的会议。会上,郭洪涛代表边区省委作了《目前形势及苏鲁豫皖边区省委当前的任务》的报告,指出:要加强统一战线工作,大力发展和组织建立抗日武装,为创建山东抗日根据地准备条件。费县县委书记李伯瑾参加会议并向省委汇报了费县近两个月来开展工作的情况。郭洪涛对费县县委的工作表示满意,并特别指出:刘次恭在地方镇的工作很有成绩,群众发动得好 ” 。当省委率部进驻该镇时,街上有数百人欢迎,并自动凑给养,捐鞋袜,送茶水。省委在地方镇驻了十多天,离开时,又有数百名群众相送。
省委驻费县期间,郭洪涛主动对驻费县城的临沂专员张里元做统战工作,并派共产党员潘维周、刘其人等到张里元的保安司令部和教导队工作。与此同时,省委还通过在国民党石友三之第十军团政治部主任、共产党员张友渔的关系,调出在该部工作的地下党员张克威、李青扬,以石部抗日督导团的名义,协助费县党组织建立了 “ 费县抗日民众动员委员会 ” 。动委会由张克威任主任,李青扬任副主任,下设 6 个区动委会。县委决定,刘次恭、 尚明、赵子育、张若林、朱琳、鲍天仇分任一、二、三、四、五、六区动委会指导员。费县县、区抗日民众动委会的成立,使我党在各区乡的活动取得了合法地位,推动了抗日工作的开展。
郭洪涛等在费城住了 5 天, 即到薛庄带领驻在那里的省委机关一起去沂水的岸堤,同省委北路军会合。从此,在这里开始了创建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的斗争。
《大众日报》战斗在大青山
前不久,原中共山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大众日报》总编辑朱民等一行5人,到沂蒙山区的费县大青山为《大众日报》寻根。朱老说: “ 大青山战斗是大众日报历史上牺牲人员最多、损失最大的一次战斗,我们应该牢记它。 ” 朱老还告诉我们,他回到济南后,向报社党委作了汇报,建议报社与新华社山东分社联合在大青山建一处永久型的纪念建筑物 —— 大众日报大青山纪念馆。
近日,笔者借赴济南出发之机,又一次拜访朱老。在家中,提起那次著名的战斗,提起1941年《大众日报》战斗在大青山,朱老禁不住又打开了话匣子:
抗日战争初期,我八路军115师在鲁南,中共山东分局、山东纵队在鲁中。由于当时受到敌人分割和封锁,军事指挥不统一。1940年9月至10月间,中央指示115师师部由鲁南转移到蒙山前,向山东分局、山东纵队靠拢,驻扎在蒙山前的费县薛庄镇聂家庄村,后迁至薛庄、石岚。与此同时,《大众日报》随中共山东分局转移到蒙山腹地岳家庄周围十几个村子,后驻石岚村。1941年春,又转移到沂南县青驼。国民党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向华中一带的新四军进攻,制造了惊人的皖南事变。中央指示驻山东的115师和山东纵队准备南下支援新四军,115师从沂南转移到滨海的莒南、临沭和赣榆(当时属于山东)。
到秋天,敌人扫荡开始,115师师部和山东分局又从滨海返回沂蒙山区。当时山东分局驻侍郎宅村,115师驻双堠。敌人集中了五万兵力对我沂蒙山区进行所谓 “ 铁壁合围 ” 、 “ 梳篦战术 “ ,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分11路向沂蒙山区发起长达两个月的残酷扫荡,企图一举消灭115师、山东纵队、山东分局、山东战工会等领导机关,彻底摧毁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为对会付敌人扫荡,后方机关部队实行了精减,10月到12月间,老弱病残疏散到群众家中。
当时的《大众日报》社分成四个战时新闻小组:第一小组以新华社山东分社为主,由通讯部长郁永言率领,有30多人,带有收发报的电台,随山东分局、115师机关活动,负责与延安联系,向党中央报告反扫荡的情况;第二小组以大众印书馆、报社秘书处和经理部为主,由秘书处主任仲星帆、经理部主任刘力子率领,在沂南孙祖、青驼一带,坚持反扫荡;第三小组由以编辑部为主,由编辑部主任白学光和印刷部长郭克刚率领,在东蒙山一带坚持反扫荡;第四组由中共山东分局宣传部长兼《大众日报》管理委员会主任李竹如带领,带有一部电台,受山东分局委托,由鲁中去鲁南检查巡视工作。
朱老说,他当时是李竹如的秘书,反扫荡前被派往报社印刷局一厂监印、校对两份山东分局的文件;反扫荡后,在第三报道小组工作。当时报社第一小组和印刷一厂驻在马头崖东南边的大顶子山、五彩山、大青山一带。共有六、七十人之多,组成了三个战斗小组和一个编辑小组,一面出报(出版油印的《大众日报战时版》),一面负责掩护机器和印刷器材。
反扫荡前,报社印刷一厂在薛庄镇上、下白石屋村。当时,抗大一分校文工团也驻在该村,文工团员阮若珊、李林根据民间曲调创作了脍炙人口的《沂蒙山小调》。报社后又转到沂南县凤凰崖,此村仅一、二十户人家,很隐蔽。主要活动范围在大青山东南,青驼寺至石岚大路南边一带,位于费县、沂南交界处。当时,沂南双堠、青驼,费县石岚、诸满都有敌人据点。我们处敌人四面包围之中,依靠周围十几个山头和几道山沟同敌人打游击。活动村庄主要有五彩庄、大古台、布袋峪、黑山庵。两个多月一直在这一带活动。
印刷厂工人成立了侦察班,有十几个人,负责侦察放哨,尤其是侦察石岚、双堠、诸满、薛庄、青驼等附近据点的敌人动静。他们与村里的干部群众很熟,敌人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很清楚。一有情况,侦察员就报告。当时,在东蒙山一带活动的部队有抗大一分校,还有蒙山支队,情报也靠我们提供。
在敌人的四面包围中,我们坚持出版了二十多期油印的《大众日报》战时版(现在报社还保存一本,有十几期)。在那种情况下,四面是敌人,怎能办报纸?可是我们大众日报做到了,使机关部队和疏散在群众当中隐蔽的后方机关人员能及时知道国际国内大事,听到党中央毛主席的声音,是很不容易的,也是很难想象的,许多人看到报纸后掉了泪。机关部队看到报纸以后更是受到很大鼓舞。
当时油印报纸一期印几百份到一千份,我们编辑、记者、通讯员拿着刚出版的报纸,穿过敌人的包围和封锁,送到正同敌人战斗的抗日军民手中,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东、西蒙山上的机关、部队。有些分散在地方上的干部战士和群众冒着生命危险来我们驻地要报纸看。
当时出报纸很不容易。一是敌情紧张,敌人离我们十几里路,一天转移两、三个地方,从这村到那村,从这山沟到那山沟。有一次遇到延安广播重要消息,侦察员报告说敌人出动,正向我们驻地来。白学光同志就与印刷厂负责人商量,派出两个工人武装班迎着敌人方向阻击敌人,争取时间将新华社重要消息收下再转移。我们离开驻地上山时,敌人已进了我们驻地村,这一次非常危险。有时行军中到了与延安联系时间,就在山沟里找块平石头板,安上机器,架上天线,收完再走。再一个,物资困难,开始没有准备出版报纸。反扫荡之前,只带一部无线电收报机。以后决定出报,却无钢板、铁笔、油印机,怎么办?就发动从印刷厂清库,从已疏散掩埋的物资中找出一块快要磨平的旧钢板,一个满是麻点的油墨滚子、两只磨光了的铁笔和几筒蜡纸。铁笔磨秃了,就用老乡家里纳鞋底的 “ 大洋针 ” ,针尖磨一磨,绑上筷子代替铁笔刻钢板。没有油印机,用高梁杆固定住蜡纸上下两头,由两个人用手按住,另两个人印。四、五个人,一个小时只能印二、三个百份。用铁皮调油墨,无煤油就用花生油。条件再困难我们都坚持出报。以后在报上登启事,请疏散在本地区的机关工作人员中带钢板、铁笔的同志跟报社联系。后来在战工会一位同志那里联系征集到两块钢板、两只铁笔。当时印报设备简单得只用一小块包袱皮就能提走。
战斗激烈时,编辑部的同志就爬到东蒙山望海楼子山、花白顶山上支上石块作书桌,当工作台,在山上编报纸。直到现在山顶上还保留着当年报社垒的石头编辑工作台。由于山高险峻,人迹罕至,这些石台仍然保存着。我们在上白石屋坚持编报,印报则在下边山沟2 — 3里路的下白石屋村,群众亲切地称我们是 “ 大报的 ” (大众日报社的人员)。炊事员在上白石屋做好饭,就用泥罐挑着往山上送。有时遇到情况,泥罐打碎了,把煮地瓜和地瓜汤都洒了。反扫荡以前,工厂安在白石屋村,上、下白石屋都有报社的人住 ,反扫荡期间也住过,行军间隙路过也住过 。在凤凰崖,当时机器 、设备不能放在村里,在离村2 — 3里路光景选块隐敝地,利用夜晚天黑挖 “ 地窨子 ” ,上边用木头秫桔棚上,出入利用石头地堰做门,上边摊平土后还能种地,下边就是地下仓库,存放机器设备。反扫荡以前种上麦子掩护。拿东西时在地头上搬掉石头爬进去,这个地下战时仓库相当隐蔽。有情况了,一个多小时就把机器拆开,搬进地洞里。敌人走后,又搬出来安上继续工作。
当时印刷工人很艰苦,天冷时手冻得拿不住铅字,拿不住托盘,夜间工作看不清字盘。就在托盘上点一根蜡烛。有时,连点的蜡烛都没有,战争时期,买也没处买。屋内照明用瓦盆放上花生油,一间屋里放一两盆,用棉花芯点的油灯又暗油烟又大,缭绕的烟雾呛得嗓子象被火烧一般,实在忍不住了,就出来换换空气。
战时生活极为困难,吃的差、无油盐。80%同志们患夜盲症,晚上十几步以外看不见。连站岗的哨兵都看不见,要由眼好的人领到哨位上,用耳朵听山里的动静、据点里敌人的动静;晚上行军,要用一根带子拉着,高一脚底一脚地前进。
那年特别冷,零下十几度。部队夜晚住老百姓家。当时,群众、部队生活都很困难。许多人无棉衣棉裤、无被褥,只好身下铺草上面盖草。那时群众的屋墙是碎石垒的,露风冒气不保暖。有时一夜冻醒好几次,冻醒后起来跑跑跳跳,活动活动,身子暖和了再睡。吃的是地瓜块,喝的是地瓜汤,无油无盐无荤星,爬山走路无力气。
有一次,整整半个月整个报社的同志没有吃一粒盐。中共山东分局书记朱瑞同志听说大众日报社没有盐吃了,就从抗大一分校送给分局的几斤盐中挤出二市斤盐派交通员冲破敌人的重重包围找到报社,把盐送到。报社分盐时一人几粒,领回后用纸层层包好,吃饭时打开看看,望梅止渴,看盐咽饭。有时馋得实在忍不住,就用舌头舔一舔。
敌人几次包围合击我们的队伍,因为我们事先侦察清楚,提前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在与敌人的周旋中,我们印刷厂的侦察队先后有四位同志壮烈牺牲。主要是派到敌人据点附近侦察,与敌人遭遇,被敌人击中或打伤流血过多而牺牲。
第一小组随山东分局、115师师部活动在大青山周围。11月29日下午,抗大一分校派人找我们,说八路军115师师部后方机关要转移到大青山,来电询问这里的情况。我们派出的侦察员报告说,没有发现敌人增兵的迹象,周围平静。这和蒙山支队、抗大一分校掌握的情况一致。他们就回电给山东分局和115师说,可以转移到这里。
可是,到晚上十一、二点钟,侦察员回来报告: “ 周围据点敌人突然增加 ,有合击大青山的迹象,并且抓民和牲口。 ” 当我们再和山东分局联系时,部队已经出发,联系不上。我们与抗大一分校赶紧冲出敌人包围圈,到了望海楼顶山上。
天快亮时,山下枪炮声连成一片。山东分局、115师、战工会、抗协等后方机关等(都是非战斗队伍)三千多人,加上疏散在地方上的和医院、仓库的人员以及群众共计六、七千人,陷入敌人包围圈。我军只有一个警卫连,加上山东分局和115师后勤部警卫部队,一共不到二百人。大队人马在山沟里东冲西突,南打北走,来回冲击。
抗大一分校突围出去后,发现我后方机关陷入敌人的包围。校首长命令三大队、五大队打回包围圈,抢占山头,掩护后方机关突围。三大队、五大队是抗大的军事队,当时的学员都是连、排干部。他们坚持了一天,与敌人浴血奋战,子弹打光后,与敌人肉搏、拼刺刀、用石块砸、用牙齿咬,直到黄昏敌人撤退。
当天夜里,我们从望海楼顶上下来,路过大青山战场,遍地尸体。抗大学员和蒙山支队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大众日报》战时第一小组三十五、六人,仅冲出来五、六个人,另有两、三人藏在老百姓家秫拮攒里,一共出来七、八人,二十多个人壮烈牺牲。有的打光了子弹,把枪和机器砸了,文件烧了,敌人冲上来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牺牲得非常壮烈。
牺牲的人员中,有通讯部长郁永言、电台台长叶凤川、大众印书馆编辑部副部长郭季田、记者方曙、陈虹、编辑亓若军、雷根,还有报务员、译电员、摇机员、饮事员、交通员、监护班战士等。平均年龄22 —— 25岁。这次战斗是《大众日报》在历史损失最大的一次。这次反扫荡中,第三小组、印刷一厂在敌人的几次包围中提前转移,没有受到大的损失。
当时,由于一部分同志牺牲,电台砸碎了,使山东和延安的联系中断。以后由社长李竹如亲自带第四新闻小组接替第一小组,与延安恢复联系,报道反扫荡情况。
反扫荡后,报社第三新闻小组和第一印刷厂因为四面敌人都安了据点,就从蒙山撤出。1942年过阳历年,我们组织五十多个人,连夜走八、九十里路,到凤凰崖把机器扒出来,连印刷器材肩挑人扛,通过敌人封锁线运到沂蒙根据地中心沂南孙祖一带去了。
报社自1939年至1942年的4月间在沂蒙山区有条交通干线,从沂南青驼、蒙阴界湖到费县,再到苍山县大炉(当时鲁南区党委所在地)。此交通线从沂南、蒙阴通过费县上冶紫荆关,经费县城、新庄、板桥、高桥到苍山大炉。此交通线敌人破坏多次,我们又秘密建立。直到1942年,报社随中共山东分局转移到滨海。在此期间,为保卫这条交通干线,我们还建立了武装战时邮局,经常有一、二十支枪护送,人背驴驮报纸书藉文件过封锁线,一直保持这条交通线的畅通。
这次反扫荡以后,我们在沂南县集合时,编辑部、秘书处、印书馆这几部分人少了一半,不仅在东蒙山这地方牺牲了三十多人;在沂南的第二小组损失也很大,有部分印刷机器被扒出来,工人被打死十几个,连厂长、指导员都牺牲了。
朱老说,1941年冬天的敌人扫荡, 在东蒙山和其它几个地方大众日报社牺牲的同志加起来就二百多人。这次战役是报社历史上参加战斗时间最长、牺牲人数最多、损失最大的一次战斗。也是我们报社经受残酷战争考验,取得反扫荡重大胜利的一次战斗。当听说费县县委、县政府十分重视大青山这块革命圣地的建设,在大青山和白石屋分别建立纪念亭和纪念碑,并将大青山申报为全国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朱老感到十分欣慰。他说,大青山是非常值得纪念的地方,大青山纪念地应该在现有基础上充实扩大,这是一项很有教育意义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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